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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这句话,向韩王行了一礼,然后转过身,往殿外走去。

“寡人不能做韩国的亡国之君,”背后传来韩王嘶哑的声音。

韩非在殿门口停了一下,没有回头。

“大王守着王座,说不能做亡国之君,可大王有没有问过那些被赋税徭役压得活不下去的百姓,他们愿不愿意做亡国之民?”

他抬脚跨过门槛:“王位不是国家,百姓才是。”

“大王不愿做亡国之君,却让韩国百姓做了亡国之民。这个王位,大王守住了。但韩国,大王没有守住。”

韩非走出殿门,身后,一个内侍追出来,手里拿着那份旬报,说是大王让还给韩非的,大王说他不需要秦国的劝降书。

韩非接过那份旬报,旬报一看就是被反复翻看过了,都卷边了,他把旬报重新卷好,握在手里:“大王看过了。”

内侍没回答。

韩非没有再说什么,他走出韩国王宫,站在宫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新郑的城墙。

这座城,他在这里出生、长大、口吃被人嘲笑、上书被先王搁置、被公子安当众羞辱、被韩廷遗忘。

现在他亲自来劝降,被拒绝了。

他转过身,登上马车。车帘放下,他没有再回头。

韩非回到咸阳那天,咸阳下着小雨。他在偏厅里把那份被韩王退回来的旬报放在案上。

嬴政看着那份旬报,说:“韩王看了很多遍。”

“他看了,但他是韩王,他是韩国的末代国君,他只能选那条路。”韩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沙哑。

嬴政没有立刻接话,他让内侍把案上堆积的奏疏挪开,然后坐了下来。

偏厅里只有他们两人。

韩非面前摊着那份被退回来的旬报,边角起毛,墨迹磨淡。他没有打开,里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。

嬴政也没有催他,只是坐在旁边,等他自己开口,知道韩非需要时间。这份沉默是他唯一能给的,他帮不了韩非消化这份痛苦,但他可以陪着。

殿外雨声淅沥,打在石渠阁的飞檐上。

过了很久,韩非站起来,把那份旬报重新卷好,放在书架最深处。

他转过身,看着嬴政:“大王,臣在韩国朝堂上说,韩国不是亡于秦,是亡于己。这句话臣想了很多年。臣没有说出口的是,臣也是韩国的一部分。韩国亡了,臣也有份。”

“师兄。”嬴政也站起来,走到韩非面前,他看着韩非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血丝,有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经历了撕裂之后的平静。

“你在兰陵银杏树下问寡人,以后会不会灭韩。寡人没有回答。今天寡人回答你,寡人灭的不是韩,是那个容不下你的韩国。那个韩国,韩王自己已经把它丢了。”

“从今天起,天下没有韩国公子,只有大秦客卿。石渠阁的门还开着,旬报的版还留着,你的笔还在。寡人还需要你继续写。”

韩非看着嬴政,然后他跪下去,行了一个大礼,改了称呼:“臣……领旨。”

这个称呼,他以前也改过,但这次改,是最后一次。从此以后,他只是大秦的客卿。

嬴政双手扶起他,没有再说什么,他转过身,走到舆图前,在新郑的位置用朱笔画了一个圈。然后拿起令箭,对殿外等候多时的率更令说了两个字:“传令,王翦,可以动了。”

窗外,咸阳的雨越下越大,雨水顺着石渠阁的飞檐哗哗地往下淌,落在廊下的青砖上。

函谷关外的驿道上,雨水打在夯土路面上,溅起细密的水花。

蓝田大营的马蹄声穿透雨幕,马蹄铁上的防滑钉深深扎进泥水里,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。

韩非听着远处的马蹄声,铺开一张新纸,拿起笔,在纸上写了四个字,灭韩策论。

嬴政站在偏殿的窗口,看着雨幕中隐约可见的函谷关方向。

远处传来骑兵出营的马蹄声,密集而整齐,像一面鼓擂在地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听,一直听到马蹄声被雨声吞没。

窗外是咸阳的雨,案角是那份被韩王退回来的旬报。

大军出征前夜, 咸阳下了一场大雪。

嬴政在灯下最后审阅王翦呈上来的灭韩作战方案。震天雷破城序列、骑兵冲锋梯队、步兵占领节点、后勤粮草中转站,每一项都标注了预估时间和备选方案。

案角堆着从兰陵送来的书信,李斯刚整理好, 最上面一卷封泥上盖着兰陵学馆的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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